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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081001湧蓮寺中元普渡 II & III

II
晚上先舉行由道士/法師兩棲的領隊,帶大家開始水燈繞境。廟方主任委員和蘆洲市市長走在陣頭後邊,熱鬧的陣頭大部分是老人家組的北管樂團,年輕力壯的抬水燈排,廟方代表們則抬一座座紙糊的水燈,長長的隊伍,緩緩踩過鬧市的馬路,約一個半小時左右的腳程。沿途廟方主動和看熱鬧或工作中的民眾揮手寒暄,小吃店、美容院、神壇、藥局、傢具店、水果攤、家庭主婦…眼神交會,好像一家人。

不少青少年也圍觀,看得出對參與陣頭的同儕和LKK的好奇。走著走著,夜風襲襲,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非示威型街頭活動,近二十年前的世界人權日,第一次參與長老教會去台北車站發人權宣言單張的街頭活動,遇到的冷漠和不友善,很讚的震撼,公民教育課應該把這類列入校外教學。

走走走,走路真是朝聖最好的身體力行,騎車、坐車都太舒服了,無法體驗過程中因為體力逐漸透支、目的地逐漸逼近,那種一點一滴,從腳底、腳筋擴散到全身的生理變化,所產生的洗滌快感。還有,「繞境」讓參與者享受到人與人目光交接時的親疏好惡多樣感。讓社區裡的成員和其他熟或不熟的成員,有照面打招呼的機會,這種人際關係在疏離的都會裡已不多見。

只是有點納悶,為何神誕和普渡所使用的音樂竟然聽起來都差不多,類似的曲調,莫非那些原本屬於這些「陰」的音樂因為老一代樂師凋零,所以逐漸失傳,現在喪葬儀式的旋律曲調也都變成迎神賽會、喜喪混同了。

精疲力竭地走了一個半小時之後,搭了往堤防的小發財車,沒有布棚那種,自己這時像隨貨南北跑的捆工,或者隨戲班流浪的打雜小廝。。車上站著道士和主事者,還有主角--沈默的水燈。月光時而朦朧、時而朗照,車子行進間,道士團嗩吶和手鼓,斷斷續續地重複同一段旋律。市區裡顛簸、走走停停,誦經團成員乾脆偷閒哈煙,道士長則和蘆洲市長哈拉。風越來越大,路越來越難走,馬路上車輛越來越少,終於來到堤坡道。夜越來越深,人也越來越多了。慶典鑼鼓此起彼落,點綴夜空,約兩層樓高的幾座水燈排豎立暗夜裡。招攬的,除了好兄弟姊妹,賣香腸、豬血糕的攤販也來了。

放水燈的隊伍被團團包圍,吵雜聲中沒有麥克風的儀式,法師彷彿在表演默劇,除了廟方主事者,群眾幾乎很難知道他們在幹嘛,那些高難度的疏文,成全了大家各玩各的正當性。除了主禮者,專心的觀禮的應該就是這些文史工作者和研究人士了吧。

這晚的風勢不順,亮亮的水燈,搖搖晃晃像學步小娃,過一會了,全撞到堤防那邊去了。主辦單位最後用遊艇送出河口,觀眾無緣目睹一艘艘水燈起火、消失於天邊,不過,天邊這時卻沖天炮、煙火齊開,讓大小朋友們大呼過癮,滿意地離去。

中元普渡似乎是一種對於過世者受苦的追憶和補償,可惜官版的「目蓮救母」慈悲英雄的不可能任務,已經過於制式化,看不出人們對「地獄」殘暴的恐懼或厭惡,就像看一部乏善可陳的暴力電影。英雄式、曇花一現的等待救贖,果然是快捷精神鴉片。但是為何劇本不改一改呢?來點續集吧,鬼為何老是無法救自己呢?為何總是期待一位來自聖界權威的救世主來打破地獄枉死城呢?為何不是打破地獄這種人間嚴刑峻罰的翻版呢?那些打破宗教幻境、主張人的獨立自主的先知們,似乎離台灣社會還相當遙遠吧。雖然總有人擔心沒有地獄天堂之別,似乎就無法讓正義得以伸張,但是正義是什麼?誰來伸張?在哪裡伸張?看看不同宗教下地獄者的資格條例吧。聖人不死、大盜不止?這似乎又是個無解的難題。

III.
第二天下午,冒著雙颱侵台的詭譎,風雨中重返湧蓮寺,廟宇四周的道路早塞滿供品和熊熊火光的金紙圈。今晚外台戲演出「妓母淚」,是一齣結合歌仔戲和新劇的劇碼,形式依然和昨晚類似,主角每次到新段落出場時,會先唱一首流行老歌,再唱改編的歌仔調,兼具傳統和現代歌舞秀。雨後濕濕的台階上,零散坐著二、三十位中老年婦女,大約五、六十歲,偶而一兩位歐基桑、中年男。中年男看戲、看人、吃東西時的執著神色,不同於一般人,他們是廟宇慶典節期裡經常出現的「仙人」吧。仙佛神怪故事裡,仙佛不都常化身為瘌痢頭、裝瘋賣傻等邊緣身份微服出巡嗎。

來看戲的婦女們有備而來--食物、便椅、扇子、雨具。穿著打扮頗有江湖味,沒有公務員、都會上班族的整齊死板,不同於鄉村婦女的素樸,也不像一般家庭主婦的平淡,是在社會一番闖蕩的,可能各種攤位的老闆、性工作者相關職業吧。她們讓我耳目一新,一次看到這麼多「型女」,可惜魚與熊掌不可兼得、一心無法二用。這或許就是台灣民間慶典經常出現的多主場,有人看儀式、有人看戲、有人拜拜,各取所需,甚至音效互別苗頭。

隨道士所化身的地藏王普薩繞廟境、繞外面的社區聖境。折返後,到主殿門口繼續看「放焰口」,聚集在祭壇附近的人潮,大部分都是拿大小型攝影機的紀錄者。法師面前的食物都拋完之後,信徒們隨即散去,主禮者也從神聖化身再轉回到俗身。

「放焰口」一結束,廟外供品早搶光光了,果然是放焰火,不只形而上,連廟外滿坑滿谷的食物,一晃眼,只剩空蕩蕩、依然盡責的供桌。那種搶食的飢渴、迫切的本能,在中元慶典中可以如此肆無忌憚,真不愧是老祖先設計的最佳壓力出口。這不正是放焰口拼命比手印、手訣、誦經、念咒語時,主禮者向四面八方迅速地拋食物,台下推擠、人鬼爭食的配合演出嗎?至於那些生性孤僻、動作慢、體力差的鬼兒們,在華人慶典文化裡,恐怕永遠是爭奪場的輸家。公平的是,他們將在藝術的領域,找到自己獨特的舞台,文學、戲劇還留給妖魔鬼怪另一片天吧。

 

2006-08-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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